鞋業設計「老謀子」 張傑生

1980年代,台灣製鞋產業興盛,掌握全球超過八成品牌鞋款的生產產能,為國際重要製鞋基地。隨著台灣本土勞工、土地等生產成本持續上揚,鞋服製造產業開始向外轉移,中國大陸莆田、晉江、東莞成為台商主要投資落腳地中國。台商赴陸投資,除輸入生產設備、製鞋技術之外,也引進現代化工廠管理制度,為大陸製鞋產業奠定產業基礎與人才根基。
兩岸鞋服產業合作歷經數十年演進,累積諸多具代表性的產業實例。早期豐泰集團旗下協豐鞋業 1988 年落腳福建莆田,將台灣成熟的模具開發、品質管控體系導入當地,除承接國際品牌訂單,亦帶動周邊鞋材、針車、模具上下游供應鏈發展,間接培育大批本土製鞋技術人才。永恩集團則以莆田做為生產基地,打造華人市場知名女鞋品牌「達芙妮」,開創「大陸生產、兩岸及全球市場銷售」的台商品牌營運模式,成為兩岸從代工走向品牌化發展的重要樣本。
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成為產業發展分水嶺。福建晉江製鞋業者把握契機,由 OEM 代工模式轉向發展自有品牌,歷經多年發展,多數本土品牌站穩國內市場,並逐步拓展海外版圖;相對地,莆田產業結構則長期以代工製造做為核心。
現階段大陸運動品牌實力持續提升,晉江年度鞋類產量達12億雙,安踏等本土品牌在中國市場營運規模已超越國際對手。過去赴陸投資的台資鞋企,多數仍專注於生產製造與廠務管理;惟受市場與成本因素影響,部分台資產能外移東南亞,留在福建等地的台資企業,則加速朝向智慧製造轉型升級。兩岸鞋服產業合作,已由早年低階代工生產,升級至高階研發設計、智慧製造、全球供應鏈協同的全新階段。
除工廠製造層面合作之外,近年雙方合作亦向前端研發設計延伸。泉州鯉城企業與台灣資深設計團隊展開駐場共創,採取「台灣研發主導、大陸產線協同跟進」模式,雙方聯合開發鞋品超過百款,設計成果產業轉化率達八成以上,彌補在地產業創意設計缺口。晉江國際鞋業博覽會長期設置台灣專館,由台灣製鞋工業同業公會組織鞋機、功能性鞋材廠商參展,做為兩岸產業對接的重要平台,促成大量鞋材、設備、技術合作案,成為兩岸鞋服產業交流的常態化管道。莆田力奴鞋業等台資廠商,除承接海外訂單,亦做為晉江本土品牌核心供應廠,形成「晉江發展品牌、莆田深耕精緻製造」的區域分工模式。


本次專訪對像為資深運動鞋設計師張傑生,其在業界素有鞋業設計「老謀子」之稱。外界多認為張傑生外貌神似大陸知名導演張藝謀;而在專業工作上,兩者同樣講究極致的品質追求、重視產業主體自信、不刻意營造大師光環,同時樂於接納新技術,在運動鞋設計領域累積將近三十年實務經驗。

以專業公開論述,點破市場行銷迷思
某國際大品牌推出碳板鞋系列產品後,透過市場行銷掀起消費熱潮,國內外眾多品牌陸續跟進模仿,碳板鞋一時成為運動鞋市場主流產品。張傑生透過自媒體管道發表專業觀點,提出部分碳板鞋設計存在結構隱憂,若設計考量不周,可能對使用者足部、膝蓋帶來潛在傷害。
據張傑生敘述,發表相關看法初期,市場接受度不高,多數消費者受行銷話術引導,未能察覺產品潛在風險。後續隨著市場使用者反饋陸續浮現,其提出的專業警示逐步獲得驗證。在他看來,設計師的職責不僅要順應市場潮流,更必須將消費者身體安全置於優先位置,不能僅以銷售量做為產品設計的唯一判斷標準,此一態度也使其獲得業界與消費大眾的認同。

三十年設計歷程:由商業接案走向人本導向自主研發
張傑生從事運動鞋設計將近三十年。傳統商業設計模式多由業主提出使用場景、成本預算等需求,設計師依據規格完成產品方案。面對違背專業原則的不合理需求,張傑生會予以拒絕,不願為爭取合作機會犧牲產品品質。
他舉例,曾有網路流量規模龐大的企業,委託其開發定價49.9元人民幣的運動鞋。經過專業評估,張傑生認為鞋款與足部、關節健康高度相關,該價格條件之下,材料與工法均受到嚴格限制,難以保障穿著安全,因此拒絕該項委託。後續該品牌推出對應低價鞋款,初期藉由品牌流量獲得銷售表現,卻因品質問題快速淡出市場,反映消費市場對於產品品質的客觀篩選。
促使張傑生從被動接案轉向自主研發的動機,來自家庭生活觀察。2022 年,其所研發之「一種減少跑步時膝蓋受傷機率的跑鞋」取得國家專利證書(專利號:ZL2020 2 0944005.0),研發靈感來自年邁母親飽受膝蓋不適的生活狀況。他希望透過鞋體結構優化,降低行走、跑步過程膝蓋承受之衝擊,以此回應長者及運動族群的實際需求,讓設計回歸使用者身體問題的解決,而非僅追求外觀與商業銷售。

扮演產業橋樑,推動兩岸技術、工藝跨域整合
談及個人專業養成,張傑生表示,台灣製鞋產業過去累積的技術知識,構成其專業基礎,再加上長期服務各大鞋企的實務歷練,逐步建立運動鞋設計的專業判斷與美學素養。
回顧兩岸鞋服產業合作軌跡,早期多為台商輸入技術、設備至大陸進行代工生產;現今合作模式更趨多元:大陸具備完備產業鏈與龐大內需市場做為測試場域,台灣則在新材料研發、精密模具、智慧製程、品質管控方面擁有長期積累,雙方具備高度互補空間。
張傑生目前致力於扮演兩岸產業連結角色。他表示,近期接觸一位中醫傳人,該人士研發出結合傳統中醫理論與藥材概念的特殊鞋用面料,除改善腳臭問題之外,亦期望透過調節足部血液循環,實現保健效益。
現階段張傑生正積極牽線,計畫將中醫面料研發成果、自身鞋款設計能力,與台資企業精密製造工藝相結合,三方協力將技術概念轉化為可量產上市的消費鞋品。不同於過去代工模式,此合作模式是整合大陸傳統知識、在地設計能量與台灣製造實力,共同開發原創產品。
張傑生指出,代工時代已經過去,未來兩岸鞋服產業不應是單向技術輸出,而要立足各自資源優勢,整合設計、傳統應用與精密工藝,共同開發具國際競爭力產品,拓展全球市場。